凡煙小說

第五十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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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被劉一鳴突然改變的氣場震懾,言子諾逐漸冷靜下來,抱著雙臂靠在門邊,眼睛微微瞇成一條縫。

“怎麽,你想找他算賬嗎?”

劉一鳴:“算是吧。”

季漫星嘆了口氣,朝劉一鳴搖搖頭,眼神瞬間暗沈下來:“昨晚只見過一面而已,現在還不知道他住哪。”

張夢怡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,站在言子諾旁邊跟她大眼瞪小眼。

聽到這,劉一鳴松了松握緊的拳頭,卻仍不太甘心,恨不得馬上跟那個欺負過妹妹的男人見面。

“我看還是別去找他了,不要惹是生非。”季漫星拍了拍有些發暈的腦袋,疊好被子就下了床。

劉一鳴卻不同意:“你想一筆勾銷?好歹也要討個說法吧,否則他們想養就養,想丟就丟……”

“一鳴哥說得對,憑什麽要我們銷聲匿跡?”張夢怡雙手叉腰,也想不通。

季漫星知道親哥哥正為她這些年來的經歷打抱不平,也知道自己不應該知難而退,可事到臨頭還是猶豫了。

她從D市來到A市之前明明已經決定好要找出所有真相和秘密,然而一萬次的心理準備都抵不過一次現實中的實戰。

想要解開所有謎題,游辰就是最合適不過的切入口。

可她是怎樣對待這個切入口的?她情緒激動,連表面功夫都沒做好,懂得欲擒故縱卻在關鍵時刻掉了鏈子。

季漫星表情凝重:“光靠嘴說當然容易,可現在能去哪裏找他?”

四人似乎都因為這個問題而犯了愁,言子諾和張夢怡面面相覷,像是在刻意傳達某種信號。

信號連接完畢,兩人邁著步伐靠近季漫星,言子諾伸手輕輕扯了扯張夢怡的衣角,張夢怡撓了撓頭,支支吾吾地開口。

“其實……我們有他的聯系方式。”

劉一鳴眼睛一亮,季漫星卻沒意識到有什麽不妥:“沒用,他應該換了一張手機卡,以前的手機號早作廢了。”

言子諾抿著嘴唇,片刻後勾起嘴角露出標志性的假笑:“你說得沒錯,他確實換了手機號,而且……他從你上D大開始就跟我們保持聯系了。”

話音剛落,她就看季漫星楞在原地,面部肌肉貌似還微微地抽動了一下,劉一鳴則瞪圓了眼,呆呆地看著乖乖站在旁邊的兩人。

張夢怡抿緊嘴唇,眼睜睜地看著季漫星的表情變化,她迅速走到言子諾身後,擡手拉扯著言子諾的手臂,把對方當成了盾牌。

面對季漫星來勢洶洶的攻勢,她們都預見了自己私自隱瞞小秘密的後果。

“張夢怡!言子諾!”

季漫星環顧四周,沒找著類似雞毛撣子的道具,兩個好友見她擼起袖子、大有要赤手空拳揍人的想法。

言子諾咽了咽口水,認識這麽久還從沒見過季漫星這副模樣:“漫星,你……你別沖動,聽我們解釋……”

“訓完再解釋!”

此刻說什麽都無濟於事,季漫星只覺得自己手癢,必須要找地方磨一磨。

然而她終究沒下狠手,只是輕輕捏了捏兩個好友的耳朵。

面對這兩個一直陪伴她到現在的女孩,季漫星對於她們的隱瞞無話可說,畢竟知道她們都在為同一個人而考慮。

張夢怡松了口氣,卻故作吃痛地擡手摸了摸耳朵:“星姐,是他先來找我們的,死纏爛打,我們也沒辦法啊……”

“那你怎麽不幹脆把手機都給我,刪記錄、消賬號,我能做得一幹二凈。”季漫星氣呼呼地放下手,“他都跟你們說了什麽?”

劉一鳴的視線也鎖定在兩個知情人士身上,焦點瞬間轉移。

言子諾:“一直在關註你的動向,就是不告訴我們當初為什麽要拋棄你,只說到時候再單獨跟你講。”

季漫星發出一聲不屑的“哼”,覺得有些好笑:“真夠自信,游辰怎麽能肯定我會願意聽他講?”

相隔四年換來一場重逢,游辰似乎是在賭,賭一場在理想裏心平氣和的見面,賭季漫星還能不計前嫌?

若是如此,他的計劃必然落空。

話音剛落,劉一鳴不再側耳旁聽,他蹙緊眉頭,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漁夫帽:“既然如此,那我們就把他約出來談談。”

季漫星扭頭看他:“什麽時候?”

“今晚。”

說出這兩個字的劉一鳴胸有成竹,季漫星咬緊嘴唇犯了難,沈默半晌後才對圍在自己身邊的三個人點點頭。

晚上八點的咖啡廳人滿為患,有人面對面坐著聊天,也有人把公文包帶來工作。

季漫星和劉一鳴並排坐在一個逼仄的角落裏,濃濃的咖啡味幾乎充斥了整個鼻腔,攪得人心亂如麻。

最讓人感到緊張的無非是坐在他們對面的游辰。

“先生、小姐,請問要點些什麽?”一位熱情的服務員拿著一張菜單走了過來,把菜單擺在三人面前。

僵直又尷尬的氛圍像咖啡的香味一樣肆意蔓延著,服務員努力保持著微笑,不敢多問。

被晾在一邊的菜單總算被游辰拿起來,他瞥了瞥單子上的內容,隨即就把菜單挪到了季漫星和劉一鳴面前。

“我喝摩卡咖啡,你們呢?”

劉一鳴似乎沒拿正眼看過游辰,他擡手把菜單拉得更近,指腹指向其中一個飲品的名字。

他轉頭征求季漫星的意見,季漫星勾出手腕上戴著的蝴蝶結發圈紮起頭發,心不在焉地點點頭。

“好,一杯摩卡咖啡,兩杯冰美式。”劉一鳴把菜單還給服務員,視線開始牢牢鎖定在游辰身上。

游辰目不轉睛地盯著季漫星,感受到面前投來略顯危險的目光時才擡眼看了看面前的劉一鳴。

他端正地坐直身體,輕聲道:“說吧,你們想問什麽?”

這話的語氣很輕,也絲毫沒有冒犯和不耐煩的意思,在劉一鳴看來卻有些理直氣壯。

季漫星低頭看著桌面,一言不發,也不敢擡頭直視游辰的眼睛,她知道那雙狹長的桃花眼也塞滿了不為人知的事。

她雖不開口,但也集中了所有的註意力在這次如談判般的交流裏,下一秒就聽劉一鳴毫不客氣地反問:“難道不是你主動跟我們交代嗎?”

兩人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,前者小心翼翼,後者鋒芒畢露。

游辰瞇了瞇眼:“你是她的誰?”

填滿咖啡味的咖啡廳裏彌漫著輕松浪漫的氣息,大家都沒註意到在這小角落裏暗自針鋒相對的兩個男人。

摩卡咖啡和冰美式剛好擺上桌面,季漫星把她的冰美式拉得離自己近了一些,勾住旋轉著的吸管對準嘴唇。

只喝一口,滿腔都是苦的,可她還聞到了一種特別的火藥味。

兩個面對面坐著的男人還在對視,交錯的視線似乎形成了兩條刺眼的電流,季漫星偷偷瞧上一眼就覺得誰都惹不起。

“我跟漫星的關系就是你心裏想的那樣,這不是重點。”劉一鳴不想浪費時間,“如果你真的知道季相思在哪,那就帶我們去見她。”

聽到母親的名字,季漫星松開了吸管,眸色漸深,偏頭就看向了窗外。

越是看起來不以為然,就越是對某個人或某件事充滿執著,潛意識是不會騙人的,它在心底大聲叫囂,與各種謊言做著鬥爭。

等了許久都沒等到回答,季漫星這才轉頭看向游辰,只見游辰環住杯子的手微微收緊,僅僅是這個小動作就暴露了他在猶豫。

季漫星咬咬牙,勾唇一笑。

“昨晚不是就說了要帶我去見她嗎?你後悔了?”

兩個人的話如利劍般刺向游辰,季漫星卻覺得那利劍正好也刺在了自己身上,或許她早已千瘡百孔。

聞聲,游辰馬上搖了頭,他深吸一口氣,把面前的摩卡咖啡挪到一旁。

“我沒有後悔,我只是怕……”說到這裏,他的視線落在季漫星身上,“怕你到時候接受不了。”

這麽說還是為她好咯?季漫星擡手抓住吸管的頂端,將苦澀的冰美式攪了攪,那感覺就像在撥弄著自己心裏的那根利劍。

她自嘲般的笑意未消:“游辰,我沒那麽脆弱。”

這麽多年過去,高頻出現在她夢裏的人無非就是游辰和季相思,對於那些模糊的往事,她早已想象和模擬過無數的場景。

所以當劉一鳴告訴她季相思覆雜的婚姻狀況時,她沒有氣得跳腳,也沒有難過到一發不可收拾。

她只是感到難受、惶恐和不安,畢竟她對季相思知之甚少,掰掰手指頭數一數,這是沒見到季相思的第十九個年頭了。

等她鼓足勇氣對上游辰的雙眼,她感到自己的內心還在叫囂、呼喊著什麽——拜托了,拜托你不要再騙我,別再給我虛假的希望,我實在承受不起那些虛偽的好意。

劉一鳴死死地盯著游辰,他也在等一個確定的答案或是更多與季相思有關的消息。

兩道目光聚集在同一個人身上,游辰感受到的壓力自然倍增,他完全妥協般嘆了口氣,如實回答:“她還在這裏。”

“季相思……她一直都在A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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